超级天使—徐小平和他的真格基金

2011年,中国天使界最重要的一个事件却是一桩合作。

12月1日,徐小平和沈南鹏在北京举办新闻发布会,宣布完成真格基金二期融资。其中,徐小平创立的真格基金出资1530万美元,占股51%,沈南鹏担任创始合伙人的红杉资本中国出资1470万美元,占股49%。

发布会上还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:高盛高华证券有限公司董事长、厚朴投资董事长、PE界的大人物方风雷。他并未回答任何记者的提问,最后,他几乎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喧闹的会场。不过,人们也都知道,他出现的原因很简单,他的女儿、生于1982年的方爱之将要出任这家基金的总经理。

就连徐小平自己,他也觉得这是个耐人寻味的象征性场景。“从创业的生命周期来说,天使早期、种子期是孙子,VC是爸爸,PE是爷爷。”他说,“相比之下,投早期虽然风险极大,但是获利空间也大。”

Facebook的神话太遥远,就拿徐小平身边的例子来说好了。2011年5月11日,世纪佳缘在纽交所上市,最乐不可支的可能不是“小龙女”。多年前,曾经有人在最艰难的时候借给“小龙女”8万块钱,多年后,上市当天,这位小股东的8万变成了8000万。第二天,当事人给小龙女买了一个一万多块钱的包包作为答谢。

“这个项目产生的价值,该是多少个包包啊。”徐小平感叹说。5年前,他由新东方时期的同事钱永强介绍,在A轮之前也投资了这家公司,如今成为真格基金第一个得以退出的项目,他本人也获利甚丰。为了某种促狭的纪念,他甚至参与意见,把上市时间定在5月11日自己生日当天。

天使的诱惑人人都看得到,尤其是坐拥大量资源的大VC们。“很多VC都想要转型做天使。”一位投资人分析说,“后期好的项目越来越少,估值也越来越高,轻易不好接盘。早期却很有想象力,投一点钱,可能赚一千倍、一万倍。”

“越来越多的VC抱怨生意不好做。”另外一位同样有名的投资人说,“做到最后,变成拼爹了,项目成败跟你的投资能力没关系,雇个高干子弟拉关系就能搞定。还有,一年好几万个3000万人民币利润的公司,就上三四百个,咋整?人家出了15倍,你敢不出17倍吗?有点儿哆嗦吧?”

当然,VC想要天使化不那么简单。事实上,做VC和做天使的基因完全不一样。简单来说,天使的商业模式是“无罪推定”,低价快速介入,给小团队一个VC不会给的价钱,同时相信人、鼓舞人、帮助人;VC的商业模式是“有罪推定”,一开始就要看数字、看历史、看报表,要求你证明“凭什么你就一定行”,然而,一个种子期的创业项目可能除了一个IDEA之外一无所有。

做天使是有门槛的,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能成为天使。这个门槛之高,把绝大部分身家不那么丰厚的人挡在了外面。

一位投资人警告说:“没有一亿身价,别玩这个。指望投10万、15万就能发财,绝不可能。要是把做天使当成炒房,最后输得裤子都没有。”另外一些有钱但不懂行业的人也不太妙。李开复说:“做天使,你要知道,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。你始终要想,你能够提供给创业者什么帮助,是人脉、管理还是战略。好的项目会有很多人争着给钱,普通的项目可能会要你的钱,但是回报可能也不怎么好。”甚至,连一些懂行的财务分析师、前高管和创始人也不被看好。

薛蛮子说了,他最不看好两类人做天使:“一种是工程师出身。中国没有通识教育,培养出大量的工程师思维的人,他们只知道这根管子怎么接上另外一根管子,至于怎么接,完全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还有一种是财务出身,他们是最没有直觉的人,只相信数字,数字就是他们的救生圈,但早期根本没有数字可看。”

2011年一年,薛蛮子彻底出了名。他打拐,抗癌,还在微博上公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,公开征集创业者的商业计划书。寻找薛蛮子,这成了很多人的生存使命和工作任务。找他的人很多,有半夜五点给他留私信、彻夜在东四环辅路上搭帐篷等消息的人,也不乏最有名的大VC的合伙人。最终,薛蛮子几乎没怎么考虑,一来派助手把东四环沿路的崇拜者劝回了老家,二来笑眯眯地对VC合伙人们Say No。

薛蛮子在北京的家是一户独梯独户的大复式公寓,高高的落地窗外能看见结冰的湖泊。他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客厅里放保险箱,并且拿它当茶几用的人。这么样一个人,当然不会把送上门的钱财拒之门外。不过,薛蛮子有他的道理。

“我不适合做一个机构。“他摆摆手,又摇摇头,“上班啊,每天跟人啰唆啊,每个月都要投啊,压力啊,每个投资人都来跟你谈这个谈那个啊⋯⋯我自个想投就投,不想投就出去玩儿了。还有,我贪心。好不容易找一项目,自己拿百分之百,结果折腾半天我才拿20%,被其他合伙人分了一大半走,我吃饱了撑的?”

其实,VC希望跟某一位超级天使结盟合作,加入强势天使品牌链的初衷很可以理解。有人分析说:“VC不是专做这个的,他们请的那些MBA只会看数字,对这事儿没感觉,但超级天使是专门做这个的,会做这个,有感觉。另外,一旦跟超级天使合作,在LP那里就好交代了——这么牛的人都认可了,你还有什么话说啊?”

薛蛮子拒绝的事情,徐小平经过长达半年的考虑,最终还是接下来了。以徐小平青年导师出身、“喷雾式”、“雨露均沾式”的投资风格,如何跟红杉中国严格、理性的风格兼容?这些日日夜夜,对于沈南鹏的到来,他不是没有过顾虑。

“首先,真格占股51%是我坚持的。真格大,还是红杉大?肯定是真格大。取名字的时候,到底叫做真格红杉还是红杉真格,我还请大师给我看过,最后还是叫真格基金。”

“我看到喜欢的就想投,但红杉那边也要看。红杉习惯每个礼拜一开会审核项目,但是好的项目不能等。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情况,一个好项目上午没投,下午就被人抢了。后来我跟沈南鹏商量,来个一票肯定权,目前主要是我在用。我要是看到喜欢的,宁可我自己出钱,也要投。”

从2011年6月到2011年10月,从徐小平和沈南鹏通电话,到合作最终确认,徐小平曾经“至少七八次地问自己”——做江湖上的老顽童和莫大先生就好,何苦非要开山立派呢?最后,有一天,他把所有的员工和合作伙伴叫到国贸一期的办公室里,开了一个旷日持久的会。最终,他下定决心放弃一部分自由自在的生活,走上一条机构化天使的路。

“我问自己,也问大家,真格基金想不想做大做好?想。红杉能不能帮助真格基金做大做好?能。那么要不要跟红杉合作?要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徐小平出生于1956年,今年55岁。从外表来看,他有一张跟他的年纪相符的脸,但是这张脸却时常流露出小孩子和老天真的神气。对他来说,成功来得实在晚。当他在美国失业的时候,李开复已经在美国的大学里拿到了PHD学位;当他刚刚开始在新东方纠结地奋斗的时候,薛蛮子已经从UT斯达康套现1.2亿美元。对他来说,成功来得实在也不够痛快。2006年9月7日早上8点,徐小平以新东方CO-FOUNDER的身份带着太太来到纽交所门口的时候,他“只觉得如在梦中,生怕黄粱一梦,醒来一切成空”。

徐小平是个学音乐出身的硕士,又写过好些励志书籍,他习惯用诗意夸张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情。不过,他之所以愿意跟沈南鹏一道坐上这辆战车,这实实在在是出于另外一种浪漫主义。说白了,徐小平不缺钱、不缺名、不缺权、不缺势,他被全中国的创业者崇拜,也被整个投资圈的同行认可,他什么也不缺,本该无所求才是,为何非要“做大做好”不可?

这个问题,徐小平2011年一年在跟天使会的同仁的交往中找到了答案。事实上,很多超级天使在从非天使到天使的转变期中,都经历过巨大的身份危机。

“我跟雷军聊,我跟曾李青聊,我发现,他们在创业成功退出之后,都曾经有过一段特别痛苦的时期。雷军离开金山卖掉卓越,曾李青离开腾讯,他们套现成功,本该是最成功的时候,却是他们最想跳楼的时候。新东方上市,我有钱了,却也是我最想跳楼的时候,感觉自己付出了那么多,却一无所有。跟他们聊过之后,我才敢跟别人说我当年的痛苦,否则,我还会一直假装自己特别成功。我在他们那里找到了某种程度的知己。”

离开新东方之后,徐小平考虑过创业,赔了七位数。他想过继续写书,做个作家,倒也逍遥快活,但写书这事太难了。他开始做投资,头几年也赔得血本无归。一个高龄55岁的老男孩,还在继续寻找自我。

这种成功人士的迷失期,就连大神孙正义也不能免俗。据薛蛮子说,当年雅虎成功之后,孙正义一举成为世界首富,一下子同样模式的投了500多个,一年半之内几乎全部死光光,赔了10亿美元以上。

“所以,没人能够免俗。”他说,“有钱了,3个月到半年最好先别投,冷静一下先,哪怕给父母买房子,给情人买辆车呢。”

2011年年底,徐小平早就过了这个阶段,他已经是个相对成熟、曝得大名的投资人了。他人在美国,从电视里看了53岁的麦当娜那场惊人的表演,眼泪都快流了出来。“如果说我今生还有什么未竟的梦想,就是我还从来没有做过一家公司的一把手——也许真格能帮助我实现。我做过的最狂野的梦不能讲,但第二狂野的梦可以告诉你,我要投出3~5家超过新东方的上市公司。”

对于一个50后来说,好胜心和虚荣心并非坏事。但徐小平的朋友李开复倒是“丑话说在前头”。2011年,李开复的创新工场宣布募集新的美元和人民币基金,除了做早期项目孵化,也开始做VC。在他看来,VC做天使和天使做VC,哪一样也不容易,除非能够把握几个关键性的原则。

“VC想要做天使的话,一定要注意利益冲突的问题。比如说创新工场,现在一个孵化器,还有一个基金,两边的投资者不是完全一样的,很容易就有利益冲突,他怎么投得那么便宜,他怎么怎么的,很容易纠缠。另外,VC可能要放弃一些本来已有的每年的利益,用更多的人来投一样多的钱,每个人一定会少分点。至于说,是否具备早期的战略技术能力,这个倒是可以获取的。”

“天使跟VC合作,利弊非常明显。利益就是更多的钱、更多的资源、更规模化,但付出的代价就是:这个VC不投的项目怎么办?会发出很强烈的负面信号。比如说,你是真格和红杉孵化出来的项目,现在想要融A轮了,红杉怎么说?怎么红杉没投?哎呀,我也不投了。这时候,天使一定要注意平衡,不能偏袒,一偏袒就有问题,就会有外部质疑。”

李开复在海淀区第三极大厦说的话,像是带着火花的刺啦啦作响的电讯塔信号一样,说到了徐小平的心坎里。我们坐在银泰地下一层的英式茶座喝茶,他一直滔滔不绝,但我们其实都知道,对于红杉和沈南鹏,他不愿多说。

“我希望尽量淡化真格的红杉因素。”他说,“过多强调红杉,其他的VC会很不舒服,他们会觉得,真格是不是红杉的一个附属机构,说不定你们的项目是红杉挑剩下的。大家一看,红杉系的,你都没投,我干吗要投?一旦形成这种社会印象,我就完蛋了。”

“事实上,根本不是这样。”他又一再强调说,“红杉只不过是我们的一个LP。我投的一个项目,只有20%,绝不可能只跟红杉做,如果北极光作价800万,红杉作价500万,创业者肯定会选北极光啊。”

话虽如此,徐小平和李开复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。照理来说,天使投资是从2011年才开始为公众熟知的新名词,但这个领域已经某种程度上形成了“拉帮结派”的局面。一位投资人在电话里评论说:“这对创业者很不公平。他还什么都没干呢,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各种标签,红杉系、IDG系等。其实,这就是一家独立的公司,只不过它的股东或者小股东是哪一个天使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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